田勇 | “何尊”被称为“中国尊”的当代社会价值与意义

炎帝故里

摘要

何尊作为西周早期青铜礼器，因其铭文中出现迄今最早的“中国”词组而享誉学界，堪称国家一级文物中的瑰宝。本文通过梳理何尊的历史背景、铭文内容与文化内涵，探讨其从考古发现升华为“中国尊”的文化逻辑，重点分析其在当代社会中的多重价值，包括文化认同构建、历史教育启示、文化遗产活化以及文明交流互鉴等方面的意义。研究表明，何尊不仅是实证中华文明连续性的关键物证，更是连接传统与现代的精神桥梁，对坚定文化自信、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具有深刻的现实意义。



关键词：何尊；中国尊；西周青铜器；宅兹中国；文化认同；当代价值


1引言


1963年，一件青铜器在陕西省宝鸡市贾村镇偶然出土，谁曾想这个看似普通的考古发现，竟会成为揭开"中国"之名源流的重要实物。这就是何尊——一件西周早期贵族"何"为纪念周王赏赐而制作的青铜礼器。何尊最为珍贵的并非其造型艺术，而是内底铸刻的12行122字铭文，其中"宅兹中国"四字，是迄今为止发现最早的"中国"词组记载。正是这一发现，使何尊从众多青铜器中脱颖而出，宝鸡市人民政府适时提出了：“看中国，来宝鸡”的文旅宣传文案。2024年9月10日，习近平总书记到宝鸡青铜器博物院参观何尊时指示：“中华文明五千年，还要进一步挖掘，深入研究、阐释它的内涵和精神，宣传好其中蕴含的伟大智慧，从而让大家更加尊崇热爱，增强对中华文明的自豪感，弘扬爱国主义精神，把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一代一代传下去。”因此，我认为将何尊称为"中国尊"更符合它的当代社会价值和文化内涵。



本文将从何尊的历史背景与发现过程入手，系统梳理其铭文内容与文史价值，重点探讨"中国尊"这一称谓在当代社会的多重价值与深远意义，旨在揭示这件千年文物如何超越其物质形态和考古价值，成为中华民族文化认同的重要象征和精神载体。



表：何尊基本信息概览


2 何尊的历史与发现概述


何尊的发现过程颇具传奇色彩。1963年8月的一个雨后，陕西省宝鸡市陈仓区贾村镇村民陈堆在后院土崖上发现闪光点，遂用手和小镢头刨挖，意外发现了一件青铜器。最初，这件铜器仅被其妻张桂兰用作普通容器存放粮食。第二年交给二哥陈湖保管。1965年，因经济拮据，其兄陈湖将其卖至废品收购站，仅换得30元钱。所幸的是，当年9月的一个下午，宝鸡市博物馆干部佟太放在路过龙泉巷金台人民公社废品回收门市部时偶然发现此器，见其造型凝重雄奇，纹饰严谨富有变化，直觉判断这应是一件珍贵文物，后经馆长吴增昆、保管部主任王永光确认并以原价购回。至此，何尊成为宝鸡市博物馆自1959年成立后收藏的第一件青铜器，编号“0001”。避免了被熔毁的命运。王永光对铜器外面做了清理，测量出该器物通高38.5 厘米，口径28.8 厘米，重14.6 公斤，因腹部露出精美华丽的浮雕饕餮纹饰，故被命名为饕餮铜尊。


何尊的真正价值在1975年才被完全揭示。当时，为筹备出国文物展览，上海博物馆馆长马承源在清理铜锈时从器物内底发现铭文12行，122字。从1976年起，著名的青铜器、古文字、考古、历史研究专家唐兰、马承源、张政烺、李学勤、杨宽……以及宝鸡市博物馆的李仲操、王光永等纷纷著文考释,阐释见解,在国内外引起轰动。时至今日对其中铭文理解仍有争论。其122字铭文是:唯王初迁宅于成周,复爯珷王丰福自天。在四月丙戌,王诰宗小子于京室,曰:“昔在尔考公氏,克逨(仇)玟王,肆玟王受兹大命.唯珷王既克大邑商,则廷告于天,曰:‘余其宅兹中国,自兹乂民’.呜呼!尔有唯小子无识,視于公氏,有爵于天.彻命敬享哉!惠王恭德裕天,训我不敏。”王咸诰何。赐贝卅朋,用作庾公宝尊彞.唯王五祀。

这些被锈迹掩盖的文字，记录了周成王五年的重大历史事件：成王继承武王遗志，营建东都成周（今河南洛阳），并举行盛大祭祀。铭文中周王训诫宗小子"何"要效法父辈，忠心辅佐王室，并赏赐贝三十朋，何因此铸尊纪念。这一发现不仅使该器被命名为"何尊"，更使其从一件艺术精品升华为关键历史文献载体。



何尊的铭文内容与《史记·周本纪》《尚书大传》《尚书·召诰》《逸周书·度邑》等传世文献记载相互印证，证实了武王克商后计划营建成周、成王实际迁都洛邑的史实。尤其值得注意的是，铭文中"余其宅兹中国，自之乂民"的记载，是西周统治者将伊洛地区视为"天下中心"的政治理念的集中体现，虽与现代国家概念不同，但已孕育了"居中而治"的政治智慧。



3 “中国尊”称谓的历史与文化内涵


3.1 “中国”一词的最早实物记载



何尊被称为"中国尊"的根本原因，在于其铭文中出现了目前所知最早的"中国"词组。在何尊之前，无论是殷商甲骨文还是更早的文物，均未见"中""国"二字的连用。何尊铭文中的"宅兹中国"，意为"我要住在天下的中央地区"，这里的"中国"指成周（洛邑）所在的伊洛地区，即"天下之中"。这一概念与《史记·周本纪》中"此天下之中，四方入贡道里均"的记载完全吻合。从文化发生学角度看，何尊铭文标志着"中国"概念从地理方位指向向文明认同演变的雏形，是中华文明多元一体进程的早期见证。



3.2 “德”思想的早期记载


何尊铭文中"唯王恭德裕天"一句，是现存青铜器铭文中最早出现"德"字的记载。值得注意的是，此处的"德"字已带有"心"底，与殷商时期无"心"的"得"字形成鲜明对比，表明周人已将道德内涵注入"德"字之中。这一细微却关键的区别，体现了周人对"德政"的重视，也印证了西周初期"以德治国"理念的形成。何尊铭文中"受大命""乂民"与"恭德裕天"的表述，表明周人已将"天""德""民"三者视为有机整体，构建了天命与德政相结合的政治哲学。



3.3 历史记载的实证价值


何尊是西周第一件有纪年的青铜器，其"唯王五祀"的明确记载，为西周青铜器断代提供了重要标尺。更为重要的是，何尊铭文内容与传世文献的对应关系，有力地证实了传统历史记载的可信度。例如，关于成王迁都成周的具体时间，历史学界长期存在争议，而何尊铭文"唯王初迁宅于成周"的明确记载，为解决这一历史公案提供了实物证据。何尊的出土与释读，完美诠释了王国维提出的"二重证据法"——地下文物与传世文献的相互印证，使西周初年历史研究有了更加坚实的物质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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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何尊的当代社会价值

4.1 文化认同与民族凝聚的价值载体


在全球化与多元文化交融的当代社会，何尊作为"中国尊"所承载的文化认同价值日益凸显。作为"中国"一词的最早实物见证，何尊为中华民族提供了深厚的文明根基，成为连接海内外华人的文化纽带。近年来，"宅兹中国"系列展览的举办以及何尊在国家博物馆、故宫等重要场所的展出，无不引发公众的广泛关注和强烈文化共鸣。这些展览活动通过展示何尊等青铜重器，有效增强了国民的历史自豪感和文化认同，为凝聚民族精神提供了重要载体。



何尊的当代价值还体现在对"中国特色"的文化溯源上。正如学者指出的，何尊铭文中的"中国"虽是一个地理概念，但其中蕴含的"居中而治"政治智慧、"以德配天"的治国理念，已成为中华文明连续性的核心要素。在当代语境下，何尊不再仅仅是一件静态的文物，而是转化为中华民族文化自信的有形载体，激励人们从历史深处汲取智慧，应对当下的挑战。



4.2 历史教育与思想启迪的资源宝库


何尊的发现与研究历程，为公众理解中华文明起源与发展提供了生动教材。通过讲解何尊从废品收购站到国家宝藏的传奇经历，能够有效激发公众尤其是青少年对文化遗产的保护意识。宝鸡青铜器博物院开发的"周礼课堂""童趣古今"等社教研学课程，正是利用何尊等文物资源，让厚重的历史文化以鲜活形式融入现代教育体系。这种寓教于乐的方式，不仅传授了历史知识，更培养了青少年的文化认同与民族自豪感。



何尊铭文所蕴含的德政思想，对当代社会治理具有重要启示意义。“唯王恭德裕天"的记载，表明早在三千多年前，中国先贤就已认识到德治对于政权合法性与稳定性的重要性。这一思想传统经过历代发展，逐渐形成具有中国特色的政治文化。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倡导的德治与法治相结合的理念不谋而合，为构建和谐社会提供了历史镜鉴。2018年3月10日，习近平总书记在重庆代表团参加审议时强调：“领导干部要讲政德。政德是整个社会道德建设的风向标。立政德，就要明大德、守公德、严私德。”这是对领导干部讲政德、修政德、立政德的谆谆教诲，为领导干部确立了思想遵循和行动指南。从周公的“以德配天”思想，到孔子的“为政以德”，再到司马光的“才者，德之资也；德者，才之帅也”，几千年来，注重涵养政德、以官德教化民德一直是中华民族的美德。



我们党吸收我国古代吏治文化中的精华思想，从党的性质和任务出发，一贯强调选用干部要坚持德才兼备，把德放在突出位置。党的十八大以来，习近平总书记围绕领导干部讲政德作出一系列重要论述，明确提出”信念坚定、为民服务、勤政务实、敢于担当、清正廉洁”的好干部标准，进一步丰富和发展了德才兼备、以德为先用人标准的时代内涵。


4.3 文化遗产保护与活化的成功范例


何尊的保护与利用历程，为文化遗产的科学保护与合理利用提供了宝贵经验。从险些被熔毁到成为国家宝藏，何尊的命运转折体现了中国文化遗产保护意识的觉醒与保护体系的完善。近年来，何尊元素被创新性地运用于多个领域：2024年中国人民银行发行了以何尊为主题图案的国家宝藏金银纪念币；北京冬奥会火种台的设计灵感也来源于何尊。这些创新实践，实现了传统文化资源的现代转化，为其他文化遗产的活化利用提供了可借鉴的模式。



宝鸡青铜器博物院围绕何尊等馆藏文物，开发了六大系列200余种周文化创意产品，打造流动博物馆、"青乐坊欢乐行"等品牌活动。这种"让文物活起来"的实践，突破了传统博物馆的静态展示模式，使历史文化以更加亲切、互动的方式融入公众生活。何尊的文化创意开发案例表明，成功的文化遗产活化，不仅需要坚守文物的历史真实性，更需要创新传播方式，使其与当代生活建立情感连接和价值共鸣。


4.4 文明交流与互鉴的桥梁纽带


作为西周青铜器的杰出代表，何尊已成为中华文明走向世界的文化使者。1980-1981年，何尊赴美国纽约、芝加哥、洛杉矶等地巡回展览；2017年，何尊在四川三星堆博物馆"宅兹中国"展览中展出，促进了不同地域文化的对话与交流。这些展览活动通过何尊等实物证据，向世界展示了中华文明的悠久历史与灿烂成就，促进了国际社会对中国文化的理解与尊重。


何尊铭文中"中国"概念的发展演变，也为理解人类文明进程中"国家"概念的形成提供了独特视角。从地理中心的意识到文化认同的升华，从"天下之中"到民族国家，何尊所见证的"中国"概念演变，与世界各地文明古国的国家形成过程既有相似之处，又有鲜明特色。这种比较视野下的文明研究，有助于打破西方中心论的历史叙事，推动构建更加平等包容的全球文明史观。何尊作为早期中国的实物见证，在这一文明对话中具有不可替代的价值。



表：何尊重要展览历程


5 结论


何尊从一件西周青铜酒器到被尊为"中国尊"的历程，体现了现代社会对文化遗产价值的重新发现与深刻认识。作为"中国"一词最早的文字记载载体，何尊不仅见证了西周初年的重大历史事件，更承载了中华文明早期政治智慧与哲学思想。其当代价值已远远超出文物艺术范畴，深入到文化认同、历史教育、遗产活化和文明交流、爱国教育、政党建设等多个维度。


在文化自信成为时代强音的今天，何尊所蕴含的"宅兹中国"的空间观念和"恭德裕天"的价值理念，为中华民族提供了深层次的文化认同资源。通过何尊等文物资源的创新性转化与创造性发展，我们能够更好地连接历史与当下，让千年文物在新时代焕发勃勃生机。何尊的价值诠释工作也启示我们，文化遗产的保护与传承，需要学术界、博物馆界、教育界和社会各界的共同努力，通过多学科交叉、多手段融合的方式，深入挖掘文物蕴含的历史、艺术与科学价值，在新时代焕发勃勃生机。



让收藏在博物馆里的文物、陈列在广阔大地上的遗产、书写在古籍里的文字都活起来，动起来，何尊正是这一理念的杰出代表。作为中华民族的文化名片，"中国尊"不仅是考古学家的研究对象，更应成为全体国民共享的文化财富，在提升国家文化软实力、增强民族凝聚力、激发国民自信心方面发挥更大作用。随着研究的深入和传播手段的创新，何尊所承载的中华文明基因，必将在新时代绽放出更加璀璨的光芒，“中国尊”必将成为我们中华民族实现伟大复兴的“中国梦”的见证和载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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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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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何以中国丨这里有最早的"中国"》．中华网，2023年

5.《陕西两项入选第六批《中国档案文献遗产名录》公布》．腾讯新闻，2025年

6.《何尊_百度百科》．百度百科，2025年

7.《何尊 - 搜狗百科》．搜狗百科，2024年

8.《何尊铭文_百度百科》．百度百科，2025年

9.《西周何尊_百度百科》．百度百科，2025年

10.《这件青铜器叫何尊 "中国"二字最早见于这里》．央广网，2024年

11.《国宝"何尊"入川 最早记录"中国"一词的青铜器》．央广网，2017年



2025.12.28初稿

2026.2.1定稿

2026.2.8终稿



【作者简介】田勇（炎帝故里 )，微信号：yandiguli,公众号：yanhuangwenxueshe，陕西宝鸡人，转业军人，中共党员，笔名：军歌（军歌嘹亮）。宝鸡市社会科学界联合会理事、宝鸡炎帝与周秦文化研究会理事，传统文化倡导者，炎帝故里论坛发起人，炎黄文学社发起人，宝鸡市炎黄文化促进会发起人，《炎黄文学》《炎黄作家》《炎黄文苑》《炎帝故里网 》《炎黄生活》总编辑。爱好网络文学、文化公益、乡村振兴规划、传统文化传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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